短暂的周末，其他的孩子为躲避作业已经在寻找新的乐子，淼淼却在家拌起了猪食。他垒起几十块红砖，放上一个铁锅，当火苗升起的时候，锅里的泡泡伴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发出声响。墙上的烟灰是淼淼勤劳的见证，熟练的动作说明他早已轻车熟路。“奶奶，那个小崽儿又拉了，昨天喂的药不管事。”这边熬着猪食，淼淼又冲进猪圈观察小猪的状态，认真的样子活脱脱像半个小兽医。
对于淼淼来说，家里的几头小猪是祖孙俩最值钱的家底儿。奶奶马素芬和淼淼本不该过上这种生活，这一切来源于接二连三的离别，这个原本正常的小家，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溃的深渊。11年前，妈妈毫无预兆地离开了这个家，尽管马素芬磨破了嘴皮子，可还是没能挽留住这段姻缘，那年淼淼才刚满一岁，甚至还没到断奶水的年纪。“去买些奶粉和饼干回来，看看娃娃吃不吃。”儿媳走得突然，一时间让马素芬抓了瞎，她只能用温水把奶粉沏开拌着挤碎的奶豆饼干，一口一口把孙子喂大。
这一场离别，突然到淼淼还没来得及记住妈妈的样子，转瞬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。可马素芬此时还没预料到，在五年以后，自己又重演了孙子的命运，祖孙俩中间那根最强纽带，说丢就丢了。起初那几年，淼淼爸还在外省做着建筑工人，虽然挣得不多，但好在踏实安分。
2019年，儿子回了一趟家，告诉马素芬要去缅甸打工，并坦言像自己这种有些小技术的工人，在那边工资很高，比在国内要吃香不少。临别之际，淼淼爸把孙子叫到身边，充满自信地告诉淼淼：“爸这次出去，回来后一定大变样，除了能给你买好多好吃的，还能给我儿装修一下屋子，这样你就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了。”
淼淼爸信誓旦旦，像是给儿子许下了坚定的承诺，可令谁都没想到，这竟是父子俩最后一次对话，淼淼爸的承诺最终成了空谷回响。自从儿子踏出国境线的那一刻，就和家里失去了联系，马素芬急得火烧眉毛，托人四处打听儿子的消息，可儿子的行踪却像石沉大海一样，没有一点动静。“儿啊，娘连镇上都没出去过，你让娘咋去找你啊，你究竟在哪啊，你不知道回家吗，孩子还在家等你啊。”儿行千里母担忧，马素芬一点法子都没有，只能守着孙子，窝在山沟里整日的猜想，虽然自己总刻意地往好处想，可心底里那份不安却怎么也掩饰不掉。
慢慢地马素芬熬没了精神，也白了头，两次离别彻底把祖孙俩推向了命运的悬崖，这一次更为严重，淼淼丢了爸爸，马素芬丢了儿子。没有了生活来源的祖孙二人，日子过得越来越难。马素芬几年买不了一件衣服，孙子的衣服有的还是邻家大哥穿完退下来的。在这个高海拔的山沟里，马素芬的个人财产，除了自己宅基地，就是山坡上的一亩地，可马素芬却种不动了，年迈的她，牛车赶不上去，农家肥也挑不动了，只能任由撂荒。
马素芬每年都会抓几个猪崽儿，留着育肥能赚一点辛苦费。因为没有猪吃的苞谷面，她把一亩地无偿转包给了村里人，条件是每年能给两袋苞谷。平日里马素芬到处去给村民帮忙，希望大家伙能给一些加工剩下的谷糠，这样混着干菜能够猪崽吃一阵子。
自从马素珍把猪崽弄回家，淼淼就成了御用的铲屎官，除了给猪崽儿拌食，还经常帮马素芬清理猪圈。马素芬坐在门口的石凳上，看着淼淼挽着袖子拿着锄头，脚下的水鞋沾满的猪粪，豆大的汗珠顺着孙子的头发流到脖颈，心里的酸楚和胃里的酸水一块涌到了嗓子眼。“这社会，谁家的娃娃还受这种罪啊，好娃娃没托生在好人家，老天爷啊，给娃娃留条缝儿，让他长大冲出去吧。”
马素芬费尽心思让猪崽儿们吃饱了饭长肉，可自己和淼淼的生活却没好上多少。院外的野菜，马素芬摘了一些新鲜叶子回来，用热水焯一遍后，滴一些酱油辣子，撒上一点盐面就是一道素菜。“奶奶，补贴钱下来了，我们什么时候去取出来？”马素芬字认不全，去银行也是两眼一抹黑，每次去取补贴，马素芬都是带上孙子。每次拿到钱时，马素芬都不忘就地给孙子买一点好吃的，有时还会领着淼淼买一双新鞋。
马素芬心里怀着希望，与孙子在山里相依为命，可现实的冷水很快浇灭了她所有的期盼。近来，国家反诈行动成效显著，很多不为人知的事业浮出水面。有很多像儿子一样去国外务工的年轻人失去了联系，有的甚至失去了性命，这彻底断了马素芬的幻想。其实马素芬早就有准备，可这么多年却一直不肯承认，这一次她虽认了命，也替孙子认了命，可嘴上却一直很倔强。
“唉，当个念想吧，没彻底看见，就当儿子还在。”淼淼也低下了头，有的同学甚至当面开起“腰子”的玩笑。“爸爸，你还好吗？要是你还活着，我们六年没见面了，你还认得我的吗？我已经长高了，奶奶越来越老，她最怕病倒了起不来……。”马素芬带着沉重的任务艰难前行，淼淼也在困境的生活中一天天长大，祖孙俩不知还要熬过多少关，才能看见黎明的到来。原创作品，严禁任何形式转载，侵权必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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