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今日导读】这到底是美国版的苏伊士危机,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,还是“本质上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暴风雨”,就像1956年一些人坚称苏伊士危机会如此过去的那样,现在成了一个问题。
唐纳德·特朗普热衷于用最具灾难性的措辞来描述每一件事,这使得像马克·莱文这样的保守派评论员形容他为“百年一遇的总统”。但特朗普不可能整个总统任期都在鲁莽的钢丝上行走而不失足,而这一失足就有可能带着美国一起急剧衰落,陷入未知的境地。
最后关头的妥协
特朗普喜欢将欧洲描绘成受到移民威胁的文明之地,但本周他威胁说,如果伊朗不满足他的要求,就将“灭亡……永不复生”。
就在暗示要毁灭伊朗的最后期限前88分钟,他通过社交媒体宣布与伊朗达成临时停火协议,撤回了威胁。已故伊朗作家、历史学家巴斯塔尼·帕里齐曾这样写道:“有时这个国家的命运千钧一发,但那根‘发丝’却不会断裂。”
白宫深夜紧急行动,试图找到一个理由,在那可怕的最后期限前,让特朗普最近的这次走钢丝政策能有个体面收场。
从德黑兰的角度来看,在与伊朗长达十年的交涉中,美国并非第一次被证明完全不可信。特朗普不愿承担自己所犯错误的后果。这些错误包括最初轻信以色列总理本雅明·内塔尼亚胡的话,相信这场战争能在几天内获胜。
所以特朗普被困住了,就像那些等待缓缓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一样。特朗普徒劳地要求道:“你们这些疯狂的家伙,快把海峡打开,否则你们将生活在地狱里。”然而,现在痛苦的却是特朗普,因为他眼睁睁看着在中期选举年自己的民调支持率下滑。
如果要找找特朗普的“丰功伟绩”,只需环顾四周。全球的混乱程度令人震惊。世界经济因石油市场历史上最严重的混乱而失衡,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全球经济增长将放缓,通货膨胀将加剧。
在整个海湾地区,精心打造的稳定与现代化突然显得脆弱不堪。卡塔尔需要很多年才能调整其液化天然气产业。作为一个时代的标志,预计旅游业将萎缩的英国航空公司从5月起停止飞往沙特吉达的航班。对于是否允许美国在该地区设立如此多军事基地以保障安全,意见不一的海湾合作委员会将面临一场复杂的辩论。
在伊朗国内,学校、大学和医学研究中心遭到轰炸。据总部设在美国的“伊朗人权活动家”组织估算,共有3636名伊朗人丧生,其中包括1701名平民。
美国仍然缺乏对伊朗内部实现渐进式变革的认知,更倾向于破坏和革命,而不是大多数伊朗人似乎青睐的改革。解除制裁仍然是伊朗走向更现代化的先决条件。如果美国政府中有会说波斯语的人,他们肯定没有被邀请参与决策。
欧洲正面临抉择
面对如此无能和鲁莽的行为,欧洲现在面临抉择:要不要努力维持与美国的联盟。
短期内,欧洲有理由愤怒,英国首相基尔·斯塔默已经开始表达这种情绪。欧洲被排除在核谈判之外,拒绝支持一场未经协商且不必要的战争,还多次因拒绝“支持”美国而受到特朗普指责。
但2003年伊拉克战争时导致欧洲分裂的内部分歧并未在此次战争中重演,无论是在战争的必要性上,还是在停火协议是否应包括黎巴嫩的问题上。相反,英国和西班牙这两个2003年最支持乔治·布什的欧洲国家,此次明确反对战争。
尽管特朗普贬低斯塔默比不上温斯顿·丘吉尔,但英国首相拒绝像白宫那样,将战争当作一款《使命召唤》电子游戏,以为死了还能重新再来。
2003年,唐宁街的沟通团队试图说服布什总统不要使用粗俗的牛仔言辞,警告他这会疏远英国潜在的支持力量。而这次,英国没有任何约束性的建议。“战争部长”皮特·赫格塞思使用的语言粗俗、不留情面,在欧洲人听来,简直令人厌恶。这只会进一步拉大欧美之间的分歧。
本周《政治报》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,3月在波兰、西班牙、比利时、法国、德国和意大利接受调查的人中,只有12%将美国视为亲密盟友,而36%的人认为美国是一种威胁。
华盛顿可以假装不在乎失去盟友。但它无法接受的是不再令人畏惧。毕竟,强权即公理是特朗普向现代世界宣扬的理念。
美国的军事和技术力量当然无与伦比。美国的国防开支相当于其接下来八个最大盟友国防预算的总和。但尽管造成了大规模破坏,花费了巨额费用,武力没有让美国在伊朗取得胜利。斩首行动加上空中力量可能会摧毁一个国家,但无法占领一个国家。
历史的相似之处
这到底是美国版的苏伊士危机,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,还是“本质上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暴风雨”,就像1956年一些人坚称苏伊士危机会如此过去的那样,现在成了一个问题。但战争,尤其是严重误判的战争,往往会加速早已发生的变化。这一次与苏伊士危机的相似之处太多,不容忽视。
面对苏伊士运河的国有化,当时的英国首相安东尼·艾登宣布,不能“允许(时任埃及总统)贾迈勒·阿卜杜勒·纳赛尔掐住我们的咽喉”。
纳赛尔反驳说,如果英国和法国不喜欢他的做法,他们可以“被自己的愤怒憋死”。英国和法国实施了制裁,伦敦召开了一场15个国家参加的会议,以维护苏伊士运河使用国协会的合法权利。
当法国、英国和以色列密谋重新占领运河并推翻纳赛尔时,美国总统德怀特·艾森豪威尔阻止了这一行动。
只有澳大利亚支持英国,而巴基斯坦威胁要退出英联邦。英国各地爆发了反战抗议活动,高级公务员辞职抗议,称专家被系统性地边缘化。英国外交部负责中东政策的官员伊夫林·舒克伯格并非唯一认为“艾登已经失去理智”的人。
英国1956年11月行动本想避免的事情,实际上却促成了它的发生。在联合国和美国的支持下,埃及维持了对运河的控制。由于埃及击沉船只,运河关闭了五个月。英国的燃料和石油供应变得有限,导致短缺。
纳赛尔在危机后地位大大巩固,而英国在中东的衰落暴露无遗。当时在外交部任职、后来担任驻埃及大使的英国外交官哈罗德·比利认为,苏伊士危机是一场“灾难性的冒险”,表明英国再也无法通过大规模军事行动来推行其意志。
关于美国帝国终结的说法早已流传。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关系教授迈克尔·考克斯在上个月的一次研讨会上说:“如果美国时代已经结束,没人告诉美国人,当然也没人告诉特朗普。但我们可能处于一种矛盾的境地,美国仍然是世界主导力量,但却不推动自由秩序,在我看来,这似乎是问题的核心。”
美国未来在任何新秩序中将扮演什么角色尚不清楚。从英国外交大臣伊薇特·库珀最近在伦敦金融城的演讲来看,至少在欧洲表明能够对自身国防负责之前,英国的安全仍然需要与美国保持关系。
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另一场研讨会上,政治学家娜塔莉·托奇认为,要加快推进国防工作,并真正实现“欧洲化”。
托奇认为,作为一个个体,特朗普可能是莱文所说的百年一遇的异类,但他也是冰山一角,在这背后,结构性的不可逆转力量将削弱美国的霸权。
如果确实如此,那将是最大的讽刺,因为名义上守旧的伊朗将成为新时代的“助产士”。
本文由英国《卫报周刊》4月17日一期发表,原题为《伊朗问题,是特朗普的苏伊士危机,还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暴风雨?》,作者是帕特里克·温图尔。